美子 上【青女房续】
【冬】
重裡出現在【家】裡,是在1991年,平成第二年冬末的一個傍晚。鐵平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在路邊徘徊的重裡,於是把他帶回了家。鐵平說,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那麼高大的日本人,他應該有一米九,不,少說要有兩米那麼高了。重裡木木地站在鐵平身後,鐵平只到他的胸口。他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不解地站在庭院中,等待鐵平和父親解釋和介紹他。我從廚房為他們端來茶水和點心,看見他盯著後院的井發呆。
「怎麼了嗎?」我問。
「啊……」他回過神,嗓音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而有些乾澀,「不,沒什麼。在我的老家,也有一口這樣的井。」
「喂,一二三。愣在外面幹什麼,進來。」鐵平在內室裡對他大喊。我才反應過來,是我做錯了事情。鐵平不喜歡我和他以及父親以外的男人有任何交流。完蛋了。搞砸了。我頭皮發麻,手和腿開始發抖。餐盤中的茶水撒出來了一些。我偷偷望向鐵平,發現他脖子上的青筋凸了起來。
今晚我一定會被打得很慘。
我咬著舌尖逼迫自己表現得盡可能的鎮靜,然後將茶水端了過去,跪在他們二人面前,奉上茶水和點心。
「美子。」父親突然意味深長地抬頭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被鐵平家暴的事情。儘管我和鐵平住在旁院,但我被毆打時的慘叫依然能越過人造假山傳到他耳裡。他什麼都清楚。只是從不表達。拳頭落在我肚子上的時候,我會想他是不是不愛我所以才對鐵平的家暴行為無動於衷。當臉上被拍得火辣辣的時候,我會想象如果他不是父親而是爸爸的話,他會不會因為女兒被戀人打而和鐵平拼命。鐵平抓著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扯到他面前,口水噴在我臉上,我得出答案,父親作為父親,已經盡到了他對我所有的責任,所以他可以愛我,自然也可以不愛這個和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女兒。
「是,父親。」所以,我不知道他想要對我說些什麼。
「……謝謝。」
他這次也什麼都沒有說。
我早就知道。
重裡聽話地走進室內,記得彎腰踏進長廊,卻不記得要彎腰進入和室,於是重重地撞在橫樑上。
鐵平皺了眉,他不喜歡腦子不好使的手下,歎了口氣,然後對重裡說下次記得要小心點。
父親開始問重裡的個人信息和過去的經歷,重裡大多都答不上來。他說自己幾年前出了事故,當時失去了幾乎所有的記憶,雖然現在基本上能生活自理了,但大腦依然對過去的經歷有著大片的空白。鐵平點了點頭,說他當時就是這麼和我說的,我也確實帶他去找了醫生,測試出來他有記憶障礙。
父親點了點頭,說既然這樣那今天就住下吧。反正這個家有很多空房間。然後轉頭又和鐵平說,既然是你撿回來的人,就放在你身邊吧。他跟著你一起住在旁院。鐵平的眉毛揚起,哈哈大笑幾聲,說老爹我可不就是為了這個結果才來打擾您的,沒想到您答應得這麼快,那麼我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休息了。父親點點頭。
我知道鐵平把重裡撿回來不僅是因為重裡長得高大,適合當打手。還因為重裡長得很漂亮。真的。他的眉毛很長,幾乎長到鬢角,很濃。下顎呈一條陡線,不那麼棱角分明,五官卻像外國人那樣立體。鐵平喜歡這樣的男人。作為他吸毒後幻覺發作時的消遣對象。他剛開始嘗試冰毒的時候,一次會和五六個男女發生關係。從此我不再和他有任何身體接觸,他也因此開始打我。而現在,他發現他玩的花樣一般是女人不能承受的,所以他會選那些長得漂亮卻又很是結實的男性來承受他興奮時的所有發洩行為。
我和重裡跟在鐵平的身後,他發現我在看他,有些疑惑,但依然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我已經不安到能夠讓他察覺了嗎?我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將手指握起來,嵌進手心的肉裡,用疼痛來緩解緊張。
我又看向鐵平。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的背影。比我記憶中地要小上一圈,但背依然挺得筆直。我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經常跟在鐵平的身後,無數次仰望他的背影,高大又寬闊。有幾次我們一起出去,最後我走累了,他就蹲下來,讓我趴在他的背上,背著我回家。但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可能有那樣溫馨的時刻了。自從他開始吸毒,我就想盡了辦法要擺脫他。只是……我希望這次我能夠有辦法逃脫他的控制。
「明天見。」鐵平把重裡安置在我們住的房間的對面,中間隔著半個庭院。鐵平在這裡長大,和他庭院的池塘中養的金魚一起。如今那群金魚只剩下了一隻金色的。而其餘的,都變成了庭院一角的野花的養分,鐵平把死掉的金魚埋在那裡。
晚上,我沒有被打。因為剛回到房間鐵平就被他的親信叫走了,說是哪個場子出了點問題,所以讓他去處理。
「我馬上來。」鐵平把工具一攤,穿上外套就跟了出去。於是我幫他把工具擦乾淨,收回櫥櫃裡。
家,或者說組更為合適,是從兩年前開始做毒品生意的。父親敏銳地預測到了接下來的經濟大蕭條,於是為了保住組的地位,和讓大家都能吃飽飯,不惜做起了他從前最痛恨的毒品生意。他因為毒品失去了家人,現在卻要用毒品來使其他家人想辦法活下去。然後父親把管理毒品生意的事務交給了他最信賴的鐵平,因為鐵平一直以來都正義得不像是個黑幫成員,又非常擅長經商。鐵平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堅韌不拔又平易近人,幾乎沒有缺點,除了他執拗到扭曲的好勝心。終於也是好勝心讓他沾染了毒品,逐漸侵蝕他身上那些所有好的品質,讓他變成了一個無藥可救的人。我知道父親偶爾會在鐵平父親和爸爸的牌位前,喃喃說是自己害了鐵平,也害了我。我為他斟酒,他一言不發地喝,最後淚流滿面,說自己很想念過去和鐵平的父親一起去渡邊先生的店裡吃飯的日子,可惜他的摯友和年輕時候給過他最多幫助的長輩現在都已經不在了。
我心煩地把鐵平放在櫃子裡,工具旁邊的照片轉過去。那是我初中入學那天在校門口和鐵平的合照,照片上的他和我都笑得很燦爛。那樣燦爛明媚的笑容讓我感到心煩。
看來今晚很難睡著。我拉開紙門打算去庭院裡看看那只孤零零的金魚。
重裡坐在池塘邊的人造石頭上,注視著池水。今夜的月亮被雲霧籠罩,只淺淺透出一層白光。他聽見我出來,於是朝我點了點頭。
「您睡不著嗎?」我率先開口。
重裡點了點頭,說自己還不疲乏。他愜意地靠在石頭上,放鬆得……不像是第一次這麼做。
「您的老家……難道也有這樣的池塘嗎?」
重裡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然後他問,「其實我想問,這座宅邸是什麼時候建成的?」
「據說是江戶年間。」我第一次到這個家的時候甚至看見過座敷童子,只是大人們都不相信,所以我就沒有再和任何人提起了。當然,後來我也沒有再看見過座敷童子。「四百多年的老房子,一直沒有翻修,所以這裡哪裡總是有破損的地方。父親說過,世代繼承人想要繼承這座府邸的條件就是不許翻修而是盡力維持原樣。雖然曾祖父的時候很不容易給這座房子通了電,但此外幾乎沒什麼改動。」
「……已經四百多年了啊。」重裡的聲音中流露出許多懷念,好像四百年前他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說起來,您的老家在哪裡?」
黑夜中我在兩米之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我要道歉的時候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出生在群馬,少年的時候搬到了江戶。然後我離家出走,幾乎走遍了整個日本。」
江戶……?應該是說東京吧。
我看向他,他卻並不覺得自己措辭有什麼問題,同樣疑惑地盯著我。
「您為什麼會……四處奔波呢?」為了緩解尷尬,我再問了一個問題。
「為了找人。」
「想必一定是對您很重要的人吧。」哪怕受到事故的原因不記得自己的事情了,也要找到那個人,「那您現在找到那位了嗎?」
重裡站起來,將月亮漏出的一點光亮全部遮住,巨大的身影覆蓋在我的影子上。我有些恐懼地後退一步。
他這時說,「我覺得我找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隱藏不住的喜悅,像是多年以後終於尋找到自己的珍寶那樣。
「真是太好了。」我點點頭,由衷地為面前還很是陌生的人的失而復得感到高興。
【春】
櫻花綻開的時節是組內每年一度的大型例會,幾百人會陸續前來報道,屆時組內的大部分人都會為了宴會而忙。我一直以來都在廚房幫忙,但因為做飯的手藝並不出色,通常都是充當廚餘雜事的幫手。重裡已經來了兩個月,他把本來垂肩的頭髮剪短了一些,扎起了辮子。進出再也不會忘記彎腰而碰到橫樑。
就當我在篤信他會被喊去幫忙搬運的時候,有人叩了叩廚房的門,然後彎腰走了進來。是重裡。
「我有過在飲食店打工的經歷,所以毛遂自薦來廚房幫忙了,大家請多關照。」
他加入之後,本來忙得焦頭爛額力不從心的廚房突然輕鬆了許多,大家甚至空出了時間能夠輪班休息。
我將削好皮的大根搬到他面前,他點了點頭,熟練地將刀刃插進蘿蔔裡,看起來很是輕鬆地將蘿蔔削成幾乎透明的薄膜,再將邊角料雕成花朵的形狀。
「你是在懷石料理點打過工嗎?」
「我給別人當過私人廚師。」他搖了搖頭,然後像想起來了他失憶的事一樣,「的樣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一定很有料理天分!」剛才開始就對重裡技藝讚不絕口的老廚師說,「這可是需要幾十年練習才能做到的。而你這麼年輕,就算從小當廚師學徒,也不可能在二十六七的年紀有這麼高超的技術。」
重裡點了點頭,「您過譽了,廚藝是需要時間精進的,我還差得遠呢。」
「不用謙虛!」老廚師哈哈大笑,「等你過個幾十年到了老夫這個年紀,廚藝一定無人可敵!」
到我們倆休息的時候,他站在庭院裡,又露出來無比懷念的神情。我戳戳了重裡的腰,他知道我有悄悄話要講,配合地彎下腰來。
我壓低聲音,「其實你根本沒有失憶吧。」
「暴露了?」
「為什麼承認?」
「嗯,為什麼呢?」重裡對我笑笑,「因為覺得你值得信賴吧?」
「你也不確定嗎?」
「心意可是很難確定的。」重裡伸了個懶腰,從我的視角看,舉起的手臂幾乎與庭院中的樹木平齊,「回去工作吧。」
「話說,」我跟上去,他特地放慢了腳步,好讓我跟上,「如果之後你被喊去廚房負責做飯的話,能不能教我怎麼做飯?」
「……好啊。」不知為什麼,他遲疑了一秒,然後笑瞇瞇地點點頭,「我也覺得我大概以後會負責做飯。」
大宴後,重裡毫無懸念地從鐵平的隨從被父親調去了廚房。父親在大宴的晚上用過晚飯後徑直離席回了自己的居所,我受託去喊父親的時候在紙門外聽見他激動地說沒想到多年後感覺自己又吃了一回渡邊先生做的飯似的。
「父親,支部的組長說有事找您。」
「就去。」父親拉開紙門,「美子,今天是誰負責做飯的?」
「是一二三。」
「他做的飯和你爸爸的手藝幾乎一模一樣。」父親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無法自拔,「我很感動。」
父親進入五十歲後便變得十分念舊。他本就是個傳統的人,信奉仁義禮智,而這些年有些變本加厲。他還是窮學生的時候,因為營養不良倒在地上,是爸爸救了他。後來他來道謝,爸爸又塞給他許多吃的。為了報恩,他提出要在那裡打工償還爸爸的幫助,卻在打工的時候受到很多關照,說我爸爸把他當成家人那樣對待,不僅會給他飯吃,還教會他很多後來他在社會中摸爬滾打時用得到的東西。所以後來爸爸為了還我母親吸毒欠下的高利貸過勞死後,他毫不猶疑地決定領養我,為此被未婚妻取消了婚約。
小時候我經常因為沒有媽媽或是長在黑道家而被人欺負,當我委屈的時候,身邊的大人卻告訴我父親承受的委屈比我要大的多,所以受到許多恩惠的我沒有那個資格委屈。晚上,我去問父親是否後悔領養了我。他沉默許久,寬厚的手掌搭上我的頭,告訴我只需要專注於自己的事情,無須擔憂這些。
重裡開始在廚房工作,他如約教了我許多東西。每當我學不好的時候,他就會讓我去做些自己已經很熟練的事情。「沒關係,我一開始也完全不會做飯。」他用鋼絲球努力擦著我燒焦的鍋,「我不是因為有天分而變得會做飯的,而是因為我練習了几百……很多年。」
「你活了幾百年嗎?」廚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我直接問了。我知道他對我很坦率,就好像是因為,我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一樣。
「人類可是活不到幾百年的。」他又笑起來,「我不是人類也沒關係嗎?」
「日本人一般也不會長到兩米二。」我點點頭,「在你把東京說成江戶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你了。」
「幾乎是第一面啊。」
「明明活了很久,卻還是不擅長隱瞞身份?」
「人類的世界變化實在是太快了。」他打開水龍頭,「我們妖怪很難跟上你們社會發展的速度。」
他承認自己不是人類。我卻對此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種「終於啊」答案和正確答案一樣的安心。
「能活得很久的話,時間觀念和我們應該也不一樣吧。所以組裡的人都說你幾天才睡一次覺,一次睡幾天吧。」
「美子你很鎮定。」重裡把被燒得我覺得不可能復原的鐵鍋擦得乾乾淨淨,然後重新架上火,「是因為早就覺得我不是人類了嗎?」
「還有,因為你是很善良的妖怪。況且,你是不是人類,你都是你吧。你和人類一樣有各種感情,不能輕易決定自己的心意,也有自己珍視的對象。甚至為了找對方的轉世而在日本四處流浪。」我把配好的菜端給他,「對我來說,你是不是人類都沒有關係。」
「謝謝你。」他搭上我的手把盤子接了過去,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是我明顯地感受到了比人類高上許多的體溫,像洗澡水那麼燙。
啊啊、他真的不是人類。我在那一刻完全確定了。
【夏】
重裡來到家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自從他來到這個家後,只要是鐵平會回家的晚上,我都會被他摁在地上打。通常是腹部和四肢這些被衣服覆蓋的地方。考慮到已經是必須要穿得清涼的時候了,他毆打的範圍幾乎鎖定在了軀體的上半身。我每天不得不換三四次衣服,否則背上傷口的組織液就會發乾,讓皮膚和衣服粘在一起。儘管這樣,每次換衣服都像是在剝皮一樣痛苦。但這依然比春天要好多了。那個時候他會騎在我的身上掐我的脖子,我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他掐死。不過他要是真的把我掐死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在他身下因為沒法呼吸而手腳亂蹬了,也不用事後去清理因為缺氧失禁弄髒的衣服和地板了。也不用再被他家暴了。
更不用看見我們房間裡的那些照片。
他像是發瘋了一樣,把我們過去的合照貼滿了房間,包括紙門都被貼的密密麻麻。從我第一次回家的全家福,到他吸毒之前為他慶生的最後一張合照。如果不是他貼出來,我幾乎已經忘記我們之間曾經有過那麼多美好或溫馨的經歷。
他最近在打我之後總是淚流滿面地抓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那隻手,幾乎是骷髏的骨架。我不適地扭過頭,不願去看他因為毒品而變形的臉龐。
「美子,我想要回到過去的日子。」他硬是擠進我的懷裡,將頭顱枕在我的膝蓋上,緊貼著我剛才被重拳毆打過仍在發痛的腹部。
我覺得好可笑,明明那裡面空空的,什麼都不會再有了。
「鐵平。」他這幅只有我能看見的模樣實在是可笑。我將手指穿進他的頭髮中,上下來回著將他的頭髮疏通。他精神狀態不佳,已經很久沒有去理過發了。原本幾乎貼著頭皮的寸頭已經長得比一指還長。「即使你戒了毒,理了發,我們也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為什麼不可能?」鐵平抬起頭,試圖好好看著我。他曾經炯炯有神的黑眼睛變成了渾濁的褐色,眼神迷離,「我向你求婚了。你懷孕了。我們會結婚,組成家庭,然後一起養育我們的孩子。」
「我們沒有孩子,也不可能會再有。」我將手掌敷在他的臉上,我的手很冰,希望他能稍微好受點,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帶著一身傷聽他在這裡胡說八道了,「你第一次吸冰毒,被我撞見你同時和那麼多人糾纏在一起。從此我拒絕和你有身體接觸,所以你開始打我。用拳頭揍我的腹部,又把我推在地上拿腳踹。你發洩完怒火就會理虧地離開,從不過我的後續。」
「我那天去找你的確是要告訴你我們之間會有一個孩子,而發現你不堪的行為之後我依然願意替你生下這個孩子。因為那時我天真地以為你還會變好,而孩子能挽救我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你那天第一次打我又離開之後,我大出血休克,暈倒在走廊上,我本來想要去求助的。你知道嗎,父親告訴我半個旁院的走廊上都有我的血。他還告訴我醫生說我休克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流產,而是子宮脫落。」
「還有,儘管這只是其中一條原因而已,但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會再有了。」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輕輕將他的眼睛閉上,「你不可能明白的。」
「因為你早已經不是那個【鐵平】了。」
鐵平枕在我的膝蓋上,我不清楚他是否恢復了神志,但他並沒有睡著,而是一直在哭。我只能艱難地維持著跪姿,直到我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恢復知覺。到了外面天蒙蒙亮的時候,鐵平撐起身體,留下一句「對不起」後拉上了紙門。終於走了。我把濕透了的褲子脫下來,蓋住他哭出來的水窪,接著換了個地方,無力地倒在地上。明明是盛夏,我卻覺得好冷。
比冬天要冷多了。
今年会写吗,我不知道
发现我在世界杯的时候写了好多aph。。。你。。我。。别。。
↑操操起的名字
=ID/JAL/郭嘉
不当人的时候是一只熊
现状:正在森林读大学,和干脆面合租中。室友🦝正在背后拖地。
irl纯度很高,会主动点赞和评论。